在水一方

[转载][苏雪]昔我往矣 BY:白夜笙

向下

[转载][苏雪]昔我往矣 BY:白夜笙

帖子 由 琴之仙音 于 周二 二月 04, 2014 2:10 pm

《昔我往矣》


街道上空空荡荡,细雪覆上了檐角秃枝,越发显得冷清。
年关临近,家家户户都围在火炉边热热闹闹地团聚一堂,鲜少有行人还在大街上晃荡。素日里卖力吆喝招揽客人的小贩们也都早早收摊回家了,只有为数极少的大商铺还敞着门,当值的伙计一脸不情愿地趴在柜台上打盹。
风晴雪踩着一地鞭炮的碎屑走过清冷巷陌,怀里抱着为数不多的年货。这些年来她四处游走,只在每逢过年的时候,总要回到江都来,住在桃花谷里守着屋外的桃花开了又谢。
转过街角,却听见饭馆的伙计提高了嗓门喝骂谁:“晦气!大过年的上门讨饭,走走走快出去,别沾带我这儿染上倒霉气!”
衣衫破烂的中年妇人被伙计赶出了大门,在凛凛朔风里瑟瑟发抖。风晴雪眉梢一挑,上去拉了中年妇人走进饭馆,啪地把钱拍在柜台上:“大过年的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这顿算我的!”
“是是是。”伙计果然势力,见了钱便把笑容堆了满脸,“姑娘您里边儿请!”
大娘颤颤巍巍坐在桌边不住道谢,絮絮叨叨地向她诉苦。说自己丈夫早亡,别无亲友,膝下唯一的儿子出门经商三年不见回来,她眼盲,想寻份苦工来养活自己也难,这才流落到这般境地。
“世道艰难呐!”她捧着伙计端来的热汤眼泪簌簌,“难得还有姑娘你这样的善人。”
“婆婆经常告诉我,看见别人有难,不能袖手旁边。”风晴雪笑了笑,她并不饿,便托腮看着大娘喝汤吃菜。眼泪洗去了妇人脸上的尘垢,依稀能辨清眉目,风晴雪微微愣住了,这个人,她以前见过。
不知是多少年以前,她看见屠苏扶着这个人缓缓从冰炎洞里走出来。那个素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神色少有的开怀,眉梢眼角都是柔和。他向站在洞外的每一个人说,这是我娘。
而今不知隔了多少载,故人都已不在世间,休宁的魂魄亦不知轮回了几番,竟然与她在此地如此相逢。
“大娘!”她紧紧攥住妇人的手,“既然有缘相逢,我愿认您做娘,相伴左右,再不会让您流落街头,孤苦无依。”
“这如何使得……得姑娘一饭,已经很是感激了,如何能再拖累姑娘。”
“我认识您的儿子。”
这一句话再度让妇人泪湿眼眶,她急急站起来,带翻了碗筷也不作理会,只是一叠声地问:“你见过他?他可还好?”
“他……他很好。”风晴雪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努力让话语里不见波澜。纵然时隔了多年早已可以坦然面对,回想起旧日情状依旧忍不住微微黯然,“他曾经对我说,年幼的时候不知道母亲疼爱他,后来长大了明白了,想要尽一分孝道,却已经不能够。这是他一生的遗憾,便请让我来代他完成吧。”
“我的庆儿……娘不怪你……”妇人听着她说话,泣不成声,只不住口地念着儿子小名。风晴雪微微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不知隔了几生几世轮转了多少时光,她的儿子自然不再叫百里屠苏,她也自然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少年为了求取一枚起死回生的丹药而吃过多少苦行过多少路闯过多少险境,不会记得那个少年一言一行半丝半缕。
其实天地之大,除却她风晴雪还年复一年留在桃花谷谷里看花开花谢,世间还有谁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百里屠苏的人呢。
她搀起妇人,放轻了声音:“走吧,我们回家。”

家就在桃花谷里,极为简陋的茅草屋子,勉强能挡住萧杀北风。四壁如洗,却收拾得干净齐整,屋内的炉火还未熄,一推门扑面而来便是浓浓暖意。风晴雪见妇人衣衫破败,遮不住寒,便去衣橱里想寻些多余衣物给她换上。她素日行走四方,并不居住于此,竟然找不出一件多余的御寒衣物来,再往别的箱柜里翻寻时,却都是些旧日之物——襄铃临去青丘之国时留给她的绢扇、兰生还在时每年逢着节日托人捎来说是能佑人平安的佛珠、甚至还有……屠苏幼时的面具。
她停下翻寻,看着那个小小的面具思绪百转。
“姑娘,怎么了?”盲眼的人耳力极聪,妇人听出不对,摸索着走过来。风晴雪勉强笑笑,把面具递到她手里:“没什么,只是看见了您儿子小时候用过的东西。不知道苏……不知道他小时候该是个什么样子。”
“嗨,他小时候啊?可淘气得紧。”妇人摩挲着那张陈旧的面具,说到自己的儿子,眉梢眼角都是慈爱,“贪玩、馋嘴、不听话,成天成天往外跑,不是跟别的孩子打架了,就是掏蜂窝被蛰着了,没一天不让你担心。书也不好好念,自个儿削了根木剑,不知从哪里学了些三脚猫的功夫,硬要说自己是江湖大侠,唉……”
风晴雪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知道妇人说的并不是屠苏,却还是忍不住想……若是小时候的苏苏真的是这样顽劣,该多有趣啊。
“……临出门的时候,还偷偷去村里铁匠家打了一把剑挂在身上,说是防身用。”妇人却看不见她在走神,依旧絮絮叨叨,“我看哪,什么出门经商,怕是躲到哪个门派学他那劳什子功夫去了?或者……唉,他那个好管闲事的性子,或者悄没声息地死在哪个地方我也不知道罢。”
“您别这样说,”风晴雪连忙摆手,“您儿子一定会回来的。”
“是吗?”妇人盲去的双目里似乎泛出光来,“我记起来你说你认识他,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风晴雪微微合上眼睛,无声地摇头笑了笑:“都没有。我最后一次看见他……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不过没关系,我们慢慢等,若是真的有缘,总会有再见的一天。”
她虔诚地合起手望向虚空。
很多年以前她跪在娲皇神殿前时,那个被族人们世世代代侍奉的神灵垂下目光看她,神色悲悯,说你之所求,亘古未有,纵然以我的力量也无法重聚他魂魄,只能赋予你漫长的生命,慢慢去等待。十年百年或者千年,总会有再相逢的那一天。
于是这一等,便是无数载的空寂,无数载的桃花开落。
每年她都在谷里手植桃花,而今漫山漫谷入目尽是桃树,今年花谢明年又发,她年年独自而来独自而去,总也等不来那个沉睡在桃林里的人睁开眼与她共看落英纷沓。
妇人跟着她合起手来望着虚空祈祷,忽然想起什么来:“对了,姑娘你记得去房檐下挂一盏灯。这样我儿若是迷了路,也好循着灯光回来。”
“大娘,您一时糊涂了罢,檐角挂一盏灯才能照多远?”
“姑娘你不知道,这是我们那边的习俗。在屋檐挂上一盏灯,能照到千里***之外,那些找不着回家路的荒魂就能循着光找回来。”妇人摇了摇头,“其实,若他还好端端活着,见不见有什么关系,我只怕他悄悄地死在荒郊野外,连魂魄也流落在异土,不得安生。”
风晴雪微微一愣,连忙点起了才买的新灯笼,轻轻挂上檐角。
苏苏,不知这灯光可否照亮你的路?我用玉璜收起了你的魂魄,可是却无法让你归来。

第二天清早,风晴雪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有只鸟一直在她屋外的窗台上蹦来蹦去,时不时尖锐地叫上两声,用爪子啪啪地拍着窗扇。冬日的被窝分外暖,她本来不想理会,无奈窗外实在闹腾得太厉害,只好起床,打着哈欠推开窗来,准备狠狠教训教训这只不知好歹的家伙。
推开窗的一瞬间却凝在原地。
窗外那只鸟白羽金喙,系着一根红绳,体态肥臃,不是阿翔是谁?海东青是万鹰之王,寿命极长,这些年来亦时不时飞来与她为伴。风晴雪拍手一笑:“哈,原来是你这只大鸟搅了我的好梦!”
阿翔在窗台上蹦了几下,将嘴里叼着的一枝桃花吐进她手里。风晴雪诧异地四处一望,本是隆冬腊月大雪满山的时节,不知为何昨日还秃枝覆雪的桃林今朝开了满谷的桃花,如云似霞,绯红绚烂。她心里微微一动,连忙敲了敲阿翔的脑袋:“谁让你带桃花给我的?”
一振羽翼,阿翔腾地飞往桃花林里。她抬眼去看,冬日懒散的朝阳给细雪和花瓣镀上了一层暖晕,阿翔稳稳当当停在一人肩头。
那人在绯红色的暖晕里转过身来,眉间一点朱砂。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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